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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宗隽皱眉欲逼问，赵楷忽大咳起来，未几咯出一口鲜血，宗隽才注意到他脸色青白，形容枯槁，已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本着最后一丝怜悯，未再逼迫他，起身离去之前，命兵卒把赵楷交给了闻讯哭奔而来的朵宁哥。

离开此地，暂不知何去何从。心中只余赵楷一语：&ldo;她真的走了。&rdo;

但觉一片利刃探入胸中，将心某处割裂。惟举目观浮云，怅然想，倘能飞身入云霄，当可再见她身影。

回到府中，亲往她居住过的囚室查看，见除了身上衣服，她几乎没带走什么物事，就连他母亲赐给她的玉佩都已被解下，端正地搁于枕上。他拾起，握于手心，感觉她留于其上的，最后的余温。

9宫灯

宗隽心中有一幅幅意象，关于柔福，那经年的往事。例如落叶如金的庭院，或空濛云水的天地，她带着倔强神色掠过，素白裙袂如冷焰飘舞。但在南宋宫中，他仅用轻描淡写的寥寥数语将此间情由一笔带过：&ldo;她曾为我所得。她的小脚是我解开的。后来我又纳了她的幼妹瑶瑶。瑶瑶一时不慎，误饮鸩酒身亡。她迁怒于我，想尽方式欲逃回南朝。而我，最后，让她得逞。&rdo;

简单得令赵构有些错愕，在宗隽说完后又等了片刻，不见他再说，才问：&ldo;就这样？&rdo;

&ldo;就这样。&rdo;宗隽一笑：&ldo;难道，陛下尚欲知其中细节，诸如我如何纳福国长公主之类？&rdo;

赵构立时侧首，恢复了淡漠语气：&ldo;不必。&rdo;

宗隽道：&ldo;那就到此为止。若日后事成，还望陛下莫忘宗隽所请。&rdo;复又转视月下寒梅，笑道：&ldo;面对如此良辰美景，谈适才话题似乎略显煞风景。宗隽向往南朝风物已久，若亲聆陛下提及，当真三生有幸。&rdo;

赵构亦应得客气：&ldo;阁下欲知何事，朕若知晓，必言无不尽。&rdo;

宗隽落座，手指轻击面前杯盏，说：&ldo;福国长公主居我府中时，常嘲笑我们金人以奶煎茶，说是暴殄天物。如今陛下可否与我点茶，让我见识南朝茶艺之妙？&rdo;

&ldo;这有何难？&rdo;赵构淡然一笑，当即应承，命宫人取来茶具，亲自为宗隽调膏煮汤点茶。

宗隽见他搅茶膏之时手轻筅重，指绕腕旋，上下透彻，手势纯熟，不由啧啧称奇，对他茶艺多有赞誉。赵构以谦词应对，两人不时相对而笑，倒像是志趣相投的茶友。

随后品茶闲谈，末了所聊话题也真是两地风物，只在提到金石珍宝时，宗隽似不经意地问了句：&ldo;适才那块玉佩，福国长公主收下了么？&rdo;

&ldo;当然。&rdo;赵构平静答道：&ldo;否则朕也请不动她。&rdo;

宗隽再问：&ldo;那么，这玉佩现在她手中？&rdo;

赵构颔首，微笑反问：&ldo;陈王如此挂念此物，莫非它珍贵异常？但舍妹对其爱不释手，朕想借来看看她也不给，恐怕不会舍得还给阁下。不如朕赠阁下珠宝十盒以交换？&rdo;

宗隽微露犹豫之色，但最后还是一摆手，笑说：&ldo;区区一件玩物而已，公主在金国时自己寻来的，所以颇重视，其实并不值多少钱，她既还要就让她留着，宗隽岂敢为此收陛下珠宝！&rdo;

赵构不语，含笑亲为宗隽再斟了一杯茶。

约莫聊了一时辰后，宗隽告辞，赵构起身相送。宗隽已走至室外，赵构忽又出言请他留步，宗隽转身静待他开口，他却很踌躇，缓步走到宗隽身边，思量许久才低声问：&ldo;朕的母后……如今还好么？&rdo;

&ldo;很好。&rdo;宗隽回答：&ldo;这些年韦夫人得盖天王悉心照料，陛下应该知道。&rdo;

赵构默然。宗隽顿了顿，忽有诡异笑意自眸中逸出：&ldo;恭喜，最近，陛下又添了个弟弟。&rdo;

言罢留意细察赵构表情，而他只是依旧静默地注视宗隽，似乎听到的只是与己无关的讯息。须臾，竟然还能将唇角向上牵动，不失礼数地道谢：&ldo;多谢。&rdo;

这回宗隽是真的暗自赞叹，几乎要为他的不动声色拍案叫绝。

宗隽再次告辞，赵构亦不挽留，命两名宫人持宫灯为他引路。在宗隽临行前，赵构浅笑嘱咐：&ldo;夜来风急，陈王阁下一路小心。&rdo;

宗隽呵呵一笑，适才见宫灯白纱灯罩外侧画有淡墨西湖景致，便自身侧引路宫人手中接过，提高以示赵构，加重了语气说：&ldo;宗隽自身不足为惜，只恐稍有差池，跌破了这半壁江山。所以，自会小心。&rdo;

赵构目送他，直至他身影消失不见，才徐徐引回刚才一直负于身后的手。展开右手，掌心赫然有宗隽送给柔福的玉佩，而他掌中亦多了两道淤血的痕迹‐‐宗隽向他说&ldo;恭喜&rdo;之语后，他身后的右手便悄然探入左袖中，取出玉佩狠捏，几欲将其捏为齑粉。淤血的痕迹证明他手中曾有剜心的痛，但他当时并无觉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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