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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情真意切(第2页)

笛声起,曲调漫漫。

玉九随着笛声走近,不知过了多久,脚底突然响起一声树枝压断的脆声。

笼罩的夜光下,白衣锦缎衬得腰间的玉带更白,却泛着淡淡的冷冽和凉薄。蔺祯从未真心祭奠过那深埋皇陵的一具死尸。玉九以为他最在意的是皇位,人死灯灭,与他无关。可何尝有人清楚他自小背负的苦楚和宿仇,他不能光明正大的祭奠自己的父母,却还要日日三省超度自己的仇人……他心底那极深的怨恨隐藏在笛声里,可传入玉九的耳朵里却是缅怀与追念。

他在思念何人?

此情此景,她眸色半敛,屏息止步。

蔺祯自方才那声脆响便察觉蔺玉九的存在,但笛声悠悠荡荡,竹林里的雾色渐渐浓郁了。

夜半无人,寺里的众人都睡下了。逆着光和雾气,玉九看到蔺祯俊逸入画的容颜,只是一双眼睛漆黑幽冷,像是夜月,更像兵刃。

“皇上……”玉九有些哑然,这应该算是他们第二次深夜无眠又撞到一处了。

蔺祯敛眸,防备和警惕在眼底渐渐消失。

竹林里的风有些凉,玉九穿着单薄,打了个寒噤。

“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笛声止住,蔺祯走过来,将肩上的披风解下,体贴地搭在她的身上,“你伤势未愈,不宜外出受寒。”

蔺祯的脸上含着一如既往的关切,素白的披风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这一刻,人面迷离,他们二人真如寻常夫妻相伴相扶。

“这么晚了,皇上也还没歇着。”玉九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掩饰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含笑以对。

蔺祯注视着她,半晌,抿唇微微一笑,“大概是斯人已逝,睡得不踏实。你呢?心头又挂念着何人何事,不敢深寐?”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淡,笑容温和,神色和语调都无可挑剔,以至于让人听了不觉得是询问,反而是忧思难忘。

玉九心里生出点点异样,她不由得怀疑面前的人究竟有几副面孔,又有哪一副面孔是真的。她的脚底泛起丝丝凉意,与这样一个人同床共枕,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当真能够与眼前人平静地走完一生?

事情终是太过简单。

似乎注定了二人的牵绊与纠葛,还有彼此多疑的煎熬。

“臣妾并无所思所想,只是突然换了个地方,暂且不寐而已。”

蔺祯不禁从玉九的眼神中看到了敷衍和冷落,像她这样的女子,心底若是藏着事不愿说,就算是他也猜不准的。

“玉儿,你可欢喜当下拥有的一切?”

问出的话并未得到回应。但蔺祯知晓,无言便是否认。

“也对。明明知晓得一清二楚的事情,为何要自讨没趣?”

风里夹杂着一声喟叹。

玉九愣神。

“玉儿,倘若你有一日决意要离开皇宫,离开朕,那朕亦不会挽留。”

玉九转身,身后似有一声寥落的叹息轻轻地落到她的耳边。

脚下一顿,而今他说出的话正是一言九鼎,绝无食言。

“听完这首曲子再走吧!”

就如同他的父亲时常吹奏这曲子纪念他的母妃一样,他同样吹着这首曲,远送着本该天高海阔的心爱人离去。

夜色中的男子皓颜如玉,两片薄唇中含着碧玉短笛,幽幽的吹奏着凄美的旋律。远远的传过山寺,涤荡人心。那宁静的目光收敛了所有的心机和谋算,含着极为少见的真挚和落寞,吹奏着妄念,奢望着红尘。

清幽的笛声渐渐沉寂——

玉九躺在空荡荡的床榻上,尽管再闭目塞听,还是会听到那久久徘徊的笛声,直到她的梦里,不愿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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