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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潜修(第2页)

宫宁心头一跳,低下头去,讪讪道:“弟子近来忙于习武,不曾看过。”

陈方智没有作声,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宫宁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鼓起勇气道:“师伯,弟子自知自己天资驽钝,不敢奢求太多。弟子只希望能心无旁骛,先修炼好乾坤诀。至于百草仙经,等到弟子在武道一途小有所成之后,再徐徐图之也为时未晚。”

陈方智灌了一大口酒,罕见地沉默了。宫宁心里虽有些忐忑,但仍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故而没有多言。

良久,陈方智缓缓说道:“宁儿,不要妄自菲薄。你在武道一途的天赋,乃是师伯平生仅见,不然也不会一见面就想将你收归门下。你当真以为,我陈方智收徒弟是那么随随便便的吗?”他的目光扫向旁边的养心舍,又回头道:“不要跟你景阳师弟和雪缘那个小姑娘比。你景阳师弟是修真界最负盛名的炼器门派重玄派的核心兄弟,他的大哥林枫在炼器上的造诣万年来无人能出其右。他为景阳炼制的筑基法宝仙源之心赫然已是仙家宝贝,若非担心景阳修炼进境过快,影响渡劫,就算是瞬间凝结元婴也如同探囊取物。至于雪缘,乃是剑修一途数十万年来绝无仅有的天才,又有飘邈剑院的镇派神剑辅助,万万不是寻常人所能比的。”

宫宁苦着脸说道:“师伯,听您这么一说,弟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陈方智哈哈大笑,笑骂道:“臭小子,老人家我是在好心宽慰你。若是在外世的修真门派里,你的资质绝对可以算是天纵之资。但是在这玄灵峰,一个是不世出的才女,一个是身怀重宝的小怪物。你跟他们比起来,自然就没有那么惊才绝艳了。”

宫宁嘿嘿一笑,道:“这个弟子自然是明白的。不过,”他眨了眨眼,说道:“景阳师弟他天赋再好,不还是要叫我一声师兄嘛。”

陈方智闻言险些将刚入口的酒给喷出去,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不错,是这个道理。臭小子,没想到你这么会占你景阳师弟的便宜啊,枉我老人家担心了。”

宫宁这么一打岔,两人之间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也轻快下来。陈方智咂了一口酒,语重心长道:“宁儿,师伯我并不是执意要逼你修炼百草仙经。只是你的师门,乃是当年我老人家的一位知己所创,眼下你已经是她留在世间唯一的香火,我万万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衣钵就此断绝啊。”

宫宁听陈方智提起自己的师门往事,立刻闭口不言,凝神静听,想要从只言片语中打探出关于自己娘亲的一些蛛丝马迹。

但是陈方智已经从追忆感慨中回过神来,他自知失言,当即岔开话题道:“既然你现在不愿修炼百草仙经,那就先专心修炼乾坤诀吧。不过,”他话锋一转,严肃道:“老人家我还是那句话,百草仙经乃是你师门典籍,你绝不能弃置不顾。待你修炼到元婴期后,再行参悟也不迟。”

宫宁点头称是。

陈方智挥挥手道:“好了,你先下去吧,明日早上到望川亭找我。”

宫宁向他行了一礼,回自己日常起居的石室里打坐静修去了。陈方智又灌了一口酒,望着院外远方的巍巍群山和缥缈云雾,双眼微眯,神色迷离,似思索,又似追忆。

次日清晨,望川亭。

此时已是九月底,正值金秋。

玄灵峰山势挺拔险峻,山上的植被多以苍松翠柏等四季常绿的针叶乔木和低矮的灌木为主,无论寒暑都是苍郁葱茏。只是这绿色也是随季节显得格外有层次,春浅夏翠,秋浓冬苍,别有一番韵味。而到了山脚以及周遭的山谷,由于地势放缓土壤肥沃,再加上山中水汽充足灵气氤氲,因而草木丰茂。

此刻的望川亭周围,秋叶斑斓硕果挂梢,又有金菊月季等山中常见的草木花团锦簇迎霜盛开。放眼望去,尽是金黄、火红、瑰紫等热烈浓郁之色。当真是层林尽染,满目秋色,毫无荒凉萧索之意。

宫宁一路上却无心欣赏这般美景。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爬山这项功课,对此深恶痛绝,自然是不愿爬下山来的。只是他修炼若水剑的时间尚短,用起来极为生疏。再加上他之前因为陈方智的一番捉弄,心中留有阴影,有些恐高,就更不敢放胆御剑飞行了。无奈之下,他只得紧贴着玄灵峰陡峭光滑的崖壁,一路小心翼翼地向山下落去。饶是如此,他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两把匕首,打算见机不对就立刻丢掉若水剑,扑到崖壁上去。如果若水剑如秋泓、霜月一般内蕴剑灵的话,想来也会十分郁闷的吧?

终于,一路上有惊无险,宫宁平安到了山下。从若水剑上下来的他已是两股战战,一身冷汗,一个站立不稳险些软倒在地。

玄灵峰南侧的那条瀑布依旧在飞流直下,震耳欲聋的轰隆水声满山满谷,回荡不绝。清晨的阳光给白练般的瀑布洒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水雾弥漫间如流金溢彩,蔚为壮观。

陈方智已经在望川亭等了有一会儿了,宫宁匆匆快步上前见礼,笑道:“师伯,弟子来了。”

陈方智回过神来打量他一眼,奇道:“宁儿,你额头上怎么那么多水啊?大清早的,还没开始练功就出汗了?”

宫宁暗自腹诽道:比起来飞,我倒宁愿练功。他生怕陈方智看穿他恐高不善飞行的糗事,回头来取笑他,忙解释道:“弟子方才来时经过瀑布,那里声势浩大水汽氤氲,弟子的衣衫额头都被水雾打湿了。”

陈方智不疑有他,嘿嘿一笑,道:“既然已经湿了,那就都脱了吧。”

“啊?您老人家说什么?”宫宁惊愕之余以为自己听错了,破天荒地又问了一遍。

陈方智仰脖吞下一口美酒,嘿嘿笑道:“老人家我说,让你把衣服都脱了。”

宫宁亡魂大冒。

瀑布边。

经年累月奔流不息的瀑布将峭壁冲刷得格外光滑,山脚下的平地更是被势如千钧的水流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汇成了一汪深潭。潭水幽深碧绿,不断浮起咕嘟咕嘟的水泡,在临近岸边的水面堆积了一层细碎的白沫。

浑身上下脱得只剩一只裤衩的宫宁,看了看眼前自上千丈高度以泰山压顶之势砸下来的水流,深深地打了一个寒噤。他苦着脸说道:“师伯,这瀑布飞流直下何止三千尺啊,三千丈都有了。这水流势如山岳,有雷霆万钧之威,弟子站在瀑布下面练功,会被生生砸死的啊。”

陈方智兴奋地搓搓手,道:“不会的,这瀑布只是看起来虚有其表而已,把我老人家之前给你的那枚护体玉符戴上就没事了。”

宫宁皱着眉头从尘星手镯里取出那枚铜钱样式的护体玉符戴上,打死他都不相信这瀑布真如陈方智所言只是虚有其表。他忍不住问道:“师伯,弟子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修炼啊?要不,您老人家也把弟子送进幻天居,弟子也在幻阁修炼好了。嘿嘿,景阳师弟一个人在里面也怪无聊的,弟子进去也能跟他做个伴。”他看着陈方智,带着一抹希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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