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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九,回来了?”
“回来了。李阿姨,吃过了?”虽是客套话,态度绝对亲和。
和那些住了几年不知对门姓甚名谁的新小区不同,这种老公房里的邻里关系融洽得多,男青年进家门之前一路上嘴巴没闲着。他,就是赵小蔓的男朋友云鸣九。
走到五楼,离家还有一层楼呢,鸣九就已经听到他妈妈正在家里哭。严格来讲,是嚎。怎么讲?声泪俱下谓之哭;有泪无声谓之泣;有声无泪谓之嚎。鸣九一向认为妈妈不会哭,只会嚎。
一步一步上楼,用钥匙打开门。果然,妈妈正白瞪眼珠,一脸霉相地坐在那里,除了眼不红肿,脸无泪痕,那表情就是一张哭脸。
从记事时起,妈妈就是一个无事闹三分的女人。对于母亲的爱嚎爱叫,鸣九从小时候的恐惧,到懂事以后的难为情,最后到现在已是波澜不惊了。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有恨过妈妈。
云鸣九望了妈妈一眼,平静地说:“妈,饭好了吗?”
这世上的东西,都是一物降一物。听,小孩子们唱:“瘌痢背长枪,长枪打老虎,老虎吃小孩,小孩抓公鸡,公鸡吃蜜蜂,蜜蜂叮瘌痢。”对吧,非但一物降一物,还说不清到底谁是最厉害的。云家也是,说不清谁才是这个家里最厉害的。云大伟怕杨八妹,杨八妹怕儿子鸣九,鸣九怕爸爸云大伟。
当然,云大伟怕杨八妹是一种爱吧,人说爱极生畏。老婆吃苦耐劳,尊老爱小,虽然爱闹爱唠叨,但是八妹不在家,家就不热闹,所以,这样的老婆,还是很让人爱的。杨八妹怕儿子可以说是母爱的一种另类体现,她怕儿子不开心,所以怕。而鸣九怕爸爸则是儿子对老子的尊重,不然,一个年届而立、收入不差的儿子既不怕老子打屁股,更不怕老子不给零化钱,还怕什么?
虽然说不清谁是最厉害的,但是,一物降一物却是没说的。这边,听到钥匙响,杨八妹早已止住了嚎,只是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听得儿子问,马上挤出一丝笑意,说:“早就好了,我去给你盛饭。”
“我自己来。爸爸回来了吗?”
退休之后,云大伟就把上班地点挪到证券交易所去了。他说他喜欢那里的热闹。
“你呆呀,他没回来,我哭给谁看。”
脑子简单的老娘不打自招了,也忘了听到钥匙响,马上止住嚎叫的本意。
“说错了,不是哭给谁看,是哭给谁听。”鸣九笑话妈妈,因为老云根本就不在老婆视线范围之内。
老云听到儿子回来了,从房间里出来。儿子喊了一声“爸”,他回了一声“嗯。”
妈妈一声不响地盛了饭,端上菜。三人坐下,埋头吃饭。
餐桌上只有咀嚼声,喝汤声。墙上的三五牌挂钟“当当当......”打了六下。
这是云家和平常一样的一顿晚饭,不一样的是太安静的气氛。
云鸣九今天表现特好,主动收拾碗筷,洗净放好,擦完桌子,还在钻进房间跟计算机亲热之前特意坐到正在厅里看韩剧的妈妈身边,让妈妈感到非常荣幸。她柔声问儿子:“有话跟我说啊?”
“是的,我有件事情想跟你们商量。你先说吧,家里发生什么事了?爸爸好象有点怪,一放下碗就到房间里去了。”
“能有什么事!他就那样,死样怪气的。”
“那么,你呢?你又怎么了?”
“没有啊。”
“别瞒了,说吧,我在一楼就听到你唱歌了。你刚才也承认你哭了。”
“小鬼,又笑你妈。”
“不说是吧,那我不问了。是你拒绝我关心的喔。出去问问,如今象我这样好的儿子不多了,是吧?”
“还不是股票的事。你爸爸他赔大了。”八妹忍不住说。
“全赔完了能有多少,没事。”
鸣九早就知道爸爸手上有一些股票,但是不多。那三瓜俩枣,涨死了也发不了,同理,跌死了也不用跳楼。
妈妈看了儿子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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