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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天慕微笑着,给二人让出道。他抬头看着墙上,以娄心月名字命名的“心月阁”,近五日的曲牌名,竟然全部都是这《梅花引》。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曲子,让这滨启第一琴女如此钟情,带着这个疑问,他来到了二楼的心月阁。
刚刚踏入正堂,一股陈年的情愧香就飘进了男人的鼻孔,和那《落日孤臣曲》上的气味无二。这种气味,他让顿时气血流涌,腹下微张。
正堂内,各式的红漆木雕装饰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显得华贵却又不事声张。内阁左右两边对立放置着两排精致的案几,案几上糕点茶水酒水无微不至,但是整个阁内却只是稀稀疏疏坐着几个看官,在最角落里,有一个披头散发的颓废中年男人趴在了面前的案几,一看便知是喝醉了酒。正中屏风上绣着一株绽放火红的蜡梅,屏风前面摆着一张龙鳞断纹绿绮琴,只有懂的人,才知道那是前朝的名琴。
不知从何处一阵悠扬的钟声,随后一名粉衣女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坐在了琴边。女子明眸皓齿,五官清亮,却不施粉黛,一身淡雅如水,与一旁花街柳巷的那些曼妙落纱相比,却又是另外一片风景,对于男人而言,那是一种可以值得细细品味,甚至可以忘记时间来赏析的美。不用多说,这女子自然是滨启城内第一琴女——娄心月。
韩天慕随意挑了一张案几,席地而坐。待他细看娄心月时,却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却也说不清楚。
娄心月开始拨弦,《梅花引》是她新创的曲调,但是由于剑走偏锋,很多她的拥趸欣赏不来,来听曲儿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到这一天,心月阁内仅有不到七人。基本上都是从前还未听过这曲的人。
琴声虽然急缓得当,但韵角却显得十分无序,音调的跳跃也十分突兀,虽是新调,却古怪得让人无法理解与接受,娄心月越往下弹,来客的神色越来越难看,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有有一两人丢下赏钱提前离开。而娄心月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受到任何影响,青年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即使在曲调中最需要用力的拂和滚时,虽然娄心月手指上劲道十足,但她却面无表情,就像是一个只会弹琴的傀儡。
半个时辰后,一曲弹罢,阁内应声寥寥,长时间保持着安静。看观们十分扫兴地扔下赏钱,一个个纷纷离开,只有那个喝醉酒的中年男人依然伏在案几上,一动不动。而埋上下韩天慕则面露喜色,在案几上留下银子后,径直走到娄心月跟前。
“在下韩天慕,久闻娄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韩天慕展开折扇,轻轻扇动。娄心月半抬着头,凝神看了一眼韩天慕,随后又低了下去,“谢公子夸奖,小女子最近身体不适,所弹曲调有伤大雅,还请见谅。”
“姑娘琴声虽涩,看似曲高和寡,无人可懂,实则奥妙无穷,天大地大,一切皆是这古琴的缘故。”韩天慕说道。
娄心月稍稍向前方抬头:“公子可知这古琴?”
“如小生没有猜错,此琴乃龙鳞断纹绿绮琴,是前边岛幽然谷主天焯派梁翌所造,以冷钢为弦,故此琴与一般琴相比,曲音更加清亮,但此琴却有一个缺陷,就是比一般的琴少一根弦,敢问姑娘,从我刚才听罢来看,文武金木水火土七弦中,是否少的是金弦?”
“确是如此,只是今日演奏已毕,娄心月时间已至,公子请勿多留。”娄心月低头准备离开。
“如能把这金弦补上,这曲调是否会不一样?”
“公子如有雅兴,不妨一试。”娄心月随后退下,在屏风后消失,只留给韩天慕一个十分单薄的背影。“如公子想知道这曲子中的奥秘,明日可再来。”
带着几分疑惑,韩天慕离开余音阁。
余音阁斜对面,是一家名叫“醉红轩”的青楼,这家青楼三楼漆黑的窗户内,一个阴鸷的声音说道:“八人之中,唯有韩千户和娄心月交谈。”
暗夜中,屠尔勒起身,走到窗前,一道凛冽的月光映照在他脸上。
“哼,韩天慕。”屠尔勒邪魅地笑道,“他们交谈了什么?”
“是说的音韵曲调方面的事……”阴鸷声音吞吞吐吐,“这方面,我不太懂,不过我听到了,韩千户说,娄心月的琴少一跟弦!”
月光中,屠尔勒那双眼睛透露着让人胆寒的神色,“派一队人盯紧韩天慕吧,别跟丢了,有事随时向我汇报。”
“是!司爷。”
一个黑色的披风在黑暗中翻起,留下一股阴森的冷风。这是屠尔勒在滨启要办的第二件事,也是靳虎在死之前未完成的事。
据县尉府报,靳虎在遇害的前夜,曾来了一趟余音阁,因此,在屠尔勒刚到滨启的第一天,他就把余音阁控制起来,派出了一个三百人的队伍,在阁内外安插岗哨,将来往阁中有疑点的人,全部监视起来。青楼之中这个向屠尔勒汇报的人,即是在心月阁内,假扮的醉酒大汉。
韩天慕在回营的路上,当即发现了自己已被跟踪,但他并没有慌乱,反而觉得这是好事,因为这证明宋扬的猜测并没有错,他们在渐渐地靠近真相。
在滨启,唯有在余音阁是最具盛名的音律场所,韩天慕想,如果靳虎的死和这里有关,那么这里必然会引来朝间司或者县尉府的追查,自己被跟踪也是理所当然。即便他回到自己的营房里,在营房的四周,已经布满了朝间司的人。
韩天慕在心中思索着,眼下最重要的,是破译娄心月这曲《梅花引》中的指法,连着几天弹奏的都是同一曲,如果娄心月的《梅花引》确实是信号来源,这说明发送信号的人在每天都在持续不断地发送着相同的信号,而且这曲子暂时还没有被其他人破译出来,这对韩天慕来说又是一件好事。
回到营房中,韩天慕凭着记忆将《梅花引》的指法写了出来,随后他又依据曲调,在七弦琴上再次演奏了一遍,随后他得出了两种不同的指法。
他翻出了《落日孤臣曲》,将两种指法一并译了出来,六弦指法对应的字符不能成文,而七弦指法上阙的第三句,则对应着:“卯时苑心亭六十万”。
韩天慕心想,“娄心月没有用七弦,而是用六弦琴演奏《梅花引》,其实是在给这信息加密,毕竟靳虎已死,《落日孤臣曲》落在谁手中,亦不能确认。又或者,六弦琴或许亦是娄心月与靳虎之间的另一层约定。”
看着他在眼前的白纸上写的,“卯时苑心亭六十万”,韩天慕再度范了难,“这卯时苑心亭好理解,应该是交接的时间和地点,但六十万指的会是什么?”
这时,韩天慕突然窗听到一阵急促的鸟啼。这是上峰有紧急消息需要传达。而正在此时,敲门声也响起:“千户,今天的军报送过来了。”是元厉的声音。
韩天慕赶紧把桌上的纸张收起,“进来吧!”
元厉呈上军报后,从胸口拿出一瓶酒,放到桌上,“这是刚酿好的薏源清,冬天滨启喝这个最好了,去湿还热乎身子。”
韩天慕拿起酒瓶,揭开酒盖就灌了一大口,“好酒,有劲道!”随后便把酒瓶扔给元厉:“你也来一口。”元厉二话没说,拿起来就是一大口。
“孟冲的真武剑,似乎好久没来拜会我们了。”韩天慕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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